龚然走了,我其实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孤独惯了,身边从来也不需要人,也没有朋友,虽然我一度认为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是我不需要他,这是事实!我继续住在李奶奶也就是龚然的二姨姥姥家的地下室,继续在段大法律顾问也就是龚然的妈妈的律师事务所里上班。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我的工资由600长到了800,这个月底,不但拿到了800块钱的工资,还因为段然他们打赢了一宗官司,拿到了200块钱的分红,这样一来,减去这两个月的生活费房费我还剩下3000块钱左右,学费应该是差不多了,可是学校的住宿费,书费……依然是个让我头疼的问题。
开学在即,钱的问题把我弄的焦头烂额,如果我不是个良家妇女,去卖淫的心我都有。但那不可能,我的的确确是个良家妇女。我不得已找到了龚然的妈妈。
“阿姨……我……”
“要开学了,需要钱是吧?”
“您怎么知道的?”
“噢,龚然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哎,才18岁,难为你了!”说着她就掏出了一打人民币。
“阿姨,我不能要您的钱,我……”
“你不要误会,男男,这钱不是白给你的,这是预付你两个月的工资,一共是两千块,你点点。”
“噢,不用不用,谢谢阿姨!”
龚然这小子,竟然把这种事情告诉他妈妈,简直太过分了,这次我真是丢死人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才行。
顺利的开了学,比我想象中幸运的是,学校考虑到我的经济情况,把我按双亲低收入处理,学费住宿费只收一半。
走进清华园,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已经是这所高校的一员。报到后,我游览了整个校园。
“水木清华”是清华园的园中之园,是我最喜欢最留恋的地方,四时变幻的林山,环拢着一泓秀水,山林之间掩映着两座玲珑典雅的古亭,本为工字厅的后厦,一变而为“水木清华”的正廊。正额“水木清华”四字,庄美挺秀,这里是我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段恋情开始的地方……
分了宿舍,六张床,但是只有四个人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我们是最早能住上四人标准间的宿舍,据说后来是03年这里所有的本科生才全部住进紫荆学生公寓,实现四人一间的标准,而我01年就已经从这里毕业走人了,所以说,我是幸运的,虽然我也承载着很多的不幸……
我的三个室友,姜琴,小曼,瑞扬分别来自北京,广州和上海,三个都比天津发达的城市。
姜琴19岁,北京朝阳区人士,大有北京地主之势,为人霸道专横,在整个宿舍里唯一不敢招惹的就是我,剩下的她都欺负。
小曼18岁,广州,据说住在沙面,如今美国大使馆的所在地。属于那种娇小可爱型的女生,也是宿舍里和我关系最好的一个女生。
瑞扬21岁,考了三年才考上清华,从里到外透着上海人斤斤计较的个性,我很不喜欢她。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美好,灿烂,却又好似焰火一般,转瞬即逝……
大学男生和女生是分开居住的,所以只有上课的时候一个班的男女生才能碰到一起,在清华的第一年是辛苦的,那时我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身在这样的学府压力是怎样的巨大。我不停的充实着自己,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疯子,一个成天泡在图书馆晚上乖乖留在宿舍打不知道什么的文件的疯子。段然是个很好的老板,她不但放心地把笔记本电脑电脑交给我带回宿舍完成工作,而且在原来地基础上加了我100块钱地奖金,这样,一个月如果没有分红的话,我能赚到900块,除了基本的生活费,也能将就地存出转年地一些必要费用。我记得那是华硕97年推出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笔记本电脑,全宿舍都以为我是有钱人的孩子,我也不多加解释,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甚至,关于妈妈的婚姻,关于爸爸的死我都不清楚,可是我不敢回家,我怕妈妈再次遭受那样的虐待。
生活本来是平淡无奇的,就像我说的,图书馆宿舍两点一线,但他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的平静。他是我们班科科成绩都比我高一点的学生,好像我永远也超不过他,每次都差这么一点点,他是我们系最帅的男生,一张很有男人味的脸庞加上几撇不加修饰的落腮胡,绝对不是现在小女生追逐的F4那种类型,在他的眼睛中藏着一种深邃,好像能穿透人的心灵一般……他叫柯男,也许很多人会觉得好笑,柯男,日本动画片名侦探柯南么?当然不是,97年的时候大陆根本也没有名侦探柯南这么一说,就算是盗版,也是盗他的版。对,他是柯男,有着和我同样的名字——男,这个让我反反复复让我爱了也恨了四年的男人!
其实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注意到有这么一个帅气又有男人味的人就在我们班里,因为我向来是对男人,尤其是帅男免疫的女孩儿,虽然现在我知道了爸爸妈妈不是离婚,其中另有隐情,但是很多年来形成的习惯,是改不掉的,我始终和男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后来之所以发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是因为在每次期末班内的排名里,总是有那么一个人讨厌的在我前面!我说过,我是个要强的女人,从来就不甘心在任何人之下,当然也包括任何一个男人!我不愿意总被这么一个人压着!于是我开始注意柯男,之后才发现他的帅,那时候已经是大二了。两个学期下来,他的成绩都在我的前面,而且每科都比我多这么可怜的几分。
那天,我和瑞扬因为暖壶摆放问题吵了起来,我在瑞扬上铺,暖壶理所当然应该放在她的床下,这是无可非议的事情。然而她却借口说自己东西太多没有地方放,一定要我把暖壶拿走才肯罢休,就这么点事情,我们就发生了口角,最后还是可爱的小曼发扬雷锋精神,让我把暖壶放在她的床下,这才作罢。刚吵完架紧跟着就是下午第一节英语课,我被英语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由于当时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听讲,当然也就不知道老师问得什么问题,站起来以后支支吾吾半天我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但是我肯定老师提出的问题我是会的,我有这个把握!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底下有个男生说出了正确的答案。换做是别人,可能会对他感激涕零。可我不是别人,我是司徒男!竟然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难道我不会么?!我放眼一看,没错,就是那个该死的讨厌鬼——柯男!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跟他有什么仇!总觉得他跟我过不去!
我这人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再借着刚才的气头,我下了课,就跑到柯男的面前,用质问的口吻问他个所以然。
“喂,你,别看别人,就是你,你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
“谁?我?我哪有?”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龚然。
“就有,你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出我的丑,难道我不会答么?“我不给他一点点解释的机会。
“不是,我只是……”
“不用解释,我看你就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每次考试总比我高那么可怜的几分,显你,你有本事比我高几十分试试?!”我提高了嗓门,本来要走的同学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天安门前喝汽油自杀的神功爱好者。这时,小曼过来拉了拉我,我才缓过神来,看着周围的同学,我的脸刷一下的红了,这是我第一次脸红,不知道为什么。柯男好像看出了我的窘境,试图为我解围。
“呵呵,没事,没事,我们逗着玩呢,散会散会……”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散开了,真的好像收到上司指令散会一样。这个时候,他伸出一只手。
“对不起,如果你觉得我让你出丑的话,我向你道歉,但是比你分高这不是我的错,如果你有本事,就超我几十分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说起了考试,那可是我心中的刺!我刚要发飚,小曼就拽着我,“走啦,走啦,一会还有课呢……”
我用力拍下他的手,不屑的说:“好,你给我等着!”
走出了教室,哎呀,手好疼……
我如同狂徒一般刻苦的学习,甚至省去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泡在图书馆里。午夜,我的每一个梦都是我的成绩超过了柯男几十分,然后我就笑,每次都是笑着起床,然后发现这都不是事实。
大二的第一个学期,考试在即,我的战火如日中烧,每天晚上除了完成段阿姨交给我的工作以外,我都会自习到两,三点才睡觉,宿舍里没有灯就去厕所。一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第二学期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我成功的跃居班里第一名,当我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比柯男高了几十分的时候,我却在成绩单上找不到他的名字,最后终于让我在最后一页发现了这个讨厌鬼,大学英语——0分,高等数学——0分,毛泽东概论——0分,市场营销概论——0分……居然科科都超他几十分,可是我一点也不高兴,因为他名字后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大字“缓考”。上过大学的人都知道,如果考试之前生病了不能考试又不想重修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医生开证明,到学校申请缓考。可见,这次我能得到第一名,并不是因为我比他厉害,而是因为他生病了,不能考试。就在我捉摸着他到底生了什么病的时候,小曼神神秘秘的跑到我身边说:“柯男让我告诉你,他在‘水木清华’那里等你,不见不散!”这死丫的搞什么鬼,难不成是这样输给我不服气,想伺机报复?哼,光天化日之下我还怕了他不成。
我兴冲冲的跑到“水木清华”,居然怎么找也找不到他的人,以为自己被甩正要回去的时候,他突然从亭子里窜出来,手里拿着好多类似复习资料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输了不服气是不是?”虽然我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依然嘴硬。
“呵呵,你先看看这些。”他依然是那种射人魂魄的笑声还有那深邃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你的心一样。
我随手拿过来,是上学期的考题,他有做过,有红笔对过答案。再看一看每一科最后核对出来的分数,居然还是比我高。
“你怎么会有这些卷子?我们还没有呢?”
“你不知道咱们的班主任是我舅妈么?弄到这些卷子简直是太容易了。”
“噢,我说你每次考试怎么都比我高呢,原来是这样,哼,没什么了不起的。”
“错,每次都是我自己考的,包括这次也是。”说着,他抖了抖手上那一打卷子。
“那你叫我来为了说明什么?说明你比我强么?”
“不是啊,叫你来这不是主要的目的。”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是你!”
“我?”我显然有些疑惑,说实在话在那之前我对男女感情这种事情还比较麻木。
“对,还记得上学期你刚下英语课就对我大嚷大叫的么?”
“那又怎样,你想报复?告诉你,你要是敢怎么样,我报警!”这是我的口头禅,我经常吆喝着要去报警,而到今年已经27有余的我都没有真正的见过110。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只是想说,从那次你对我大嚷大叫,我就喜欢上你了,我对自己说过,要实现自己心爱的人一个最大的愿望才会对她表白,现在我实现了,你已经科科比我高几十分了不是么?”他坏笑。
真是,又一贱人!见过喜欢美女的,见过喜欢波妹的,没见过喜欢暴脾气的,竟然有人喜欢挨骂。
“你有被虐狂吧?你是神经病么?懒得理你!”说着,我转身就要走。
他,柯男,一把拽住了我的手,顺势把我揽入怀中,现在我依然记得当时那只手是那样的有力。这一揽,不但揽去了我的人,更揽去的我的心。我相信,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抗拒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男人香,更加抗拒不了那仿佛穿透心灵的眼睛。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瑶池般的地方,四时变幻的林山,环拢着一泓秀水,山林之间掩映着两座玲珑典雅的古亭,我抬头“水木清华”四个字,端庄秀美的映入眼帘,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地方,我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我梦破碎的地方……
那之后,我相信无论女人怎样建筑自己的心防,也抵不过心爱男人的一个深深的拥抱。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无法避免的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无论任何方面都比自己强的男人。女人之所以屈服于男人,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吧。
梦一般的绚烂,我们肆意的挥霍着青春,在这花谢的季节却开出了一只火红娇艳的玫瑰花……
柯男——我的初恋,我深深刻刻爱过的男人,甚至对他我还没有什么了解。短短半年多的相恋,我知道的只有他之前失败的初恋,还有他那个云山雾罩的初恋女友韩淼。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没有提,我也没有追问。因为那是以前的事情,我们可以活在对方的现在,可以活在对方的未来,但不会在过去。我不介意他是个有过去的人,因为他的那些过去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成熟稳重,而女人,往往输就输在这里。
那一晚,我们有了我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而悲哀的是,那不是他的。第一次,没有想象的那样美好,是血与泪交织的旋律,又怎么会弹出美妙的乐章呢。我依偎在他的怀中。
“亲爱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
“我不是第一次,我和韩淼……”
“别说了,我知道。“我总是喜欢逞强。
“你怎么知道?”
“感觉,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
“你不在乎么?”
“在乎,可是……”
“可是什么?”
“我爱你!”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虽然当时发誓不会对第二个人说,但是谁又能预知未来呢?
女人的爱的无法解释的,我明明知道在柯男心中,仍然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明明知道,他仅仅是喜欢我,不是爱我,可是我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爱他眉目间的局促顿挫,爱他可以洞穿心灵的眼神,爱他的甜言蜜语,甚至爱上了他致命的毒药般的谎言。女人总是喜欢骗自己,我从来没有追问过他会不会娶我,虽然我是那么的想嫁给他,有时候我甚至坚信他是爱我的,总有一天他会跪在我面前说嫁给我。甚至对我说我是他这辈子最最深爱的女人。我梦想着,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哭,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神经病,这句话很的一点也没错。我开始上课不专心听讲,用手比划着卡住他的每一个镜头,试图把每一张都记在脑海中;开始不再去图书馆自习,和他坐在“水木清华“的古亭里卿卿我我;开始心不在焉的打印庭审记录,弄得每一次都要重新修整好几次。我是怎么了?曾几何时,我是怎样一个坚强而不甘示弱的女人,而今天,我却被一个又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超过,是爱情的魔力么?或者,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幻境,是过眼云烟,亦或者是我一个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梦……
段阿姨似乎看出了我和往常的不同,试探的问过我几次,我怕因为被知道谈恋爱而被解雇,所以就骗她说这些日子身体不舒服,段阿姨还很关心的问我需要不需要看医生,这让本来就很愧疚的我觉得更加得不自在。那个时候段阿姨一个月给我发1200块的工资,对于还是学生的我,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而这其中除了生活费和学费等一些必要的费用,剩下的钱几乎都给柯男留着了,因为我知道,男人的口袋里不能没有钱,如果经常让女人掏钱,是很伤自尊的。
00年1月1日,我的生日,那天清晨起来我就觉得要有事情发生。虽然心情不错,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白天上课的时候,我就在想究竟柯男会送我什么礼物呢?娃娃?花?说不定会是一枚戒指……我沉浸在无限幸福之中。然而,我却突然发现柯男今天没有来上课,难道是去给我买礼物了?真是的,那也不能逃课啊,虽然这样说,但是我心里还是很高兴,心爱的男人为了自己的生日逃课去买礼物,在那个年头,也是件十分浪漫的事情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一天都没有他的消息了,到底干什么去了呢?我在宿舍等着,说不定晚点他会给我打电话。果然,小曼递过电话跟我说:“男男,找你的!”
一天的等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惊喜么,我接过电话。
“喂,讨厌鬼,你这一天都去哪里了,担心死我了!”从我和柯男开始以后,我就习惯叫他讨厌鬼,而他叫我女大王。
“啊?你说什么呢?我是龚然!”
龚然,这个似乎被我已经遗忘了半个世纪的名字,是他?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他怎么知道我宿舍的电话号码的?不过也不奇怪,我转念一想,应该是段阿姨告诉他的,可是他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呢?
“噢,是你啊,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
“没事你找我干什么,挂啦!”惊喜落空,怨气一股脑的发在了他的身上!
“别,别,我妈说你最近不太舒服,你还好吧?”
“我没事,你大老远从美国给我打电话就这事?”
“不是。”
“那你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今天你过生日吧?”
“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们的生日差一天!”
“什么差一天,差一年好不好?”
“好啦,随你怎么样啦,congratulate you birthday happy!(祝你生日快乐)”
晕,又是他那蹩脚的中国式英文,这个笨蛋去了美国两年了,英文居然还这么烂,我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你不生气啦?”那边是他传来的憨厚的笑声,和柯男那富有磁性的笑声完全是两个类型。
“关你屁事!”
“对了,刚才你以为我是谁啦?什么讨厌鬼?”
“你管这么多!我有事情,撂了撂了!”我怕柯男打电话打不进来,于是就撂了电话,没有给龚然多说半句话的机会。
刚刚撂下龚然的电话,电话又响了,我拿起电话。
“喂,男男,是我,你下来一趟好么,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是柯男。
“你个讨厌鬼,想急死我呀,你等着别动,我马上就下来!”我飞一样的蹿了出去,仅仅穿了一件毛衣……

